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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《水浒传》(节选)——鲁智深大闹野猪林  

2016-11-24 13:58:4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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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教头刺配沧州道 鲁智深大闹野猪林

 

时遇六月天气,炎暑正热。林冲初吃棒时,倒也无事。次后两三日间,天道盛热,棒疮却发;又是个新吃棒的人,路上一步挨一步,走不动。

  薛霸道:“好不晓事!此去沧州二千里有馀的路,你这般样走,几时得到!”林冲道:“小人在太尉府里折了些便宜,前日方才吃棒,棒疮举发。这般炎热,上下只得担待一步!”

   董超道:“你自慢慢的走,休听咭咕。”

  薛霸一路上喃喃呐呐的,口里埋冤叫苦,说道:“却是老爷们晦气,撞你这个魔头!”

  看看天色又晚,三个人投村中客店里来。

  到得房内,两个公人放了棍棒,解下包裹。

  林冲也把包来解了,不等公人开口,去包裹取些碎银两,央店小二买些酒肉,籴些米来,安排盘馔,请两个防送公人坐了吃。

  董超,薛霸,又添酒来,把林冲灌的醉了,和枷倒在一边,薛霸去烧一锅百沸滚汤,提将来,倾在脚盆内,叫道:“林教头,你也洗了脚好睡。”

  林冲挣的起来,被枷碍了,曲身不得。

  薛霸道:“我替你洗。”

  林冲忙道:“使不得。”

  薛霸道:“出路人那里计较的许多!”

  林冲不知是计,只顾伸下脚来,被薛霸只一按,按在滚汤里。

  林冲叫一声:“哎也!”急缩得起时,泡得脚面红肿了。

林冲道:“不消生受!”

霸道:“只见罪人伏侍公人,那曾有公人伏侍罪人!好意叫他洗脚,颠倒嫌冷嫌热,却不是‘好心不得好报!’口里喃喃的骂了半夜。”

  林冲那里敢回话,自去倒在一边。

  他两个泼了这水,自换些水去外边洗了脚,收拾。

  睡到四更,同店人都未起,薛霸起来烧了面汤,安排打火,做饭吃。

  林冲起来,晕了,吃不得,又走不动。薛霸拿了水火棍,催促动身。董超去腰里解下一双新草鞋,耳朵并索儿却是麻编的,叫林冲穿。林冲看时,脚上满面都是燎浆泡,只得寻觅旧草鞋穿,那里去讨,没奈何,只得把新草鞋穿上。叫店小二算过酒钱,两个公人带了林冲出店,却是五更天气。

  林冲走不到三二里,脚上泡被新草鞋打破了,鲜血淋漓,正走不动,声唤下止。

  薛霸骂道:“走便快走!不走便大棍搠将起来!”

  林冲道:“上下方便!小人岂敢怠慢,俄延程途?其实是脚疼走不动!”

  董超道:“我扶着你走便了!”

  搀着林冲,只得又挨了四五里。看看正走不动了,早望见前面烟笼雾锁,一座猛恶林子,有名唤野猪林:此是东京去沧州路上第一个险峻去处。宋时,这座林子内,但有些冤仇的,使用些钱与公人,带到这里,不知结果了多少好汉。

  今日,这两个公人带林冲奔入这林子里来。董超道:“走了一五更,走不得十里路程,似此,沧州怎的得到!”

  薛霸道:“我也走不得了,且就林子里歇一歇。”

  三个人奔到里面,解下行李包裹,都搬在树根头。林冲叫声“呵也,”靠着一株大树,便倒了。

  只见董超,薛霸道:“行一步,等一步,倒走得我困倦起来。且睡一睡,却行。”放下水火棍,便倒在树边;略略闭得眼,从地下叫将起来。

  林冲道:“上下,做甚么?”

  董超,薛霸道:“俺两个正要睡一睡,这里又无关锁,只怕你走了;我们放心不下,以此睡不稳。”

  林冲答道:“小人是好汉,官司既已吃了,一世也不走!” 

  薛霸道:“那里信得你说!要我们心稳,须得缚一缚。”

  林冲道:“上下要缚便缚,小人敢道怎的。”

  薛霸腰里解下索子来,把林冲连手带脚和枷紧紧的缚在树上,同董超两个跳将起来,转过身来,拿起水火棍,看着林冲,说道:“不是俺要结果你。自是前日来时,有那陆虞候,传着高太尉钧旨,教我两个到这里结果你,立等金印去回话。便多走的几日,也是死数!只今日就这里倒作成我两个回去快些。休得要怨我弟兄两个:只是上司差遣,不繇自己。你须精细着。明年今日是你周年。我等已限定日期,亦要早回话。”

  林冲见说,泪如雨下,便道:“上下?我与你二位,往日无仇,近日无冤。你二位如何救得小人,生死不忘!”

  董超道:“说甚么闲话!救你不得!”

  薛霸便提起水火棍来望着林冲脑袋上劈将来。

  说时迟,那时快。薛霸的棍恰举起来,只见松树背后,雷鸣也似一声,那条铁禅杖飞将来,把这水火棍一隔,丢去九霄云外,跳出一个胖大和尚来,喝道:“洒家在林子里听你多时了!”

  两个公人看那和尚时,穿一领皂布直裰,跨一口戒刀,提着禅杖,轮起来打两个公人。

  林冲方才闪开眼看时,认得是鲁智深。

  林冲连忙叫道:“师兄!不可下手!我有话说!”

  智深听得,收住禅杖。两个公人呆了半晌,动弹不得。

    鲁智深扯出戒刀,把索子都割断了,扶起林冲,(制服两个差人一路护送林冲。)行了十七八日,近沧州只七十里程,一路去都有人家,再无僻静处了。

  鲁智深打听得实了,就松林里少歇。

  智深对林冲道:“兄弟,此去沧州不远了,前路都有人家,别无僻静去处,洒家已打听实了。俺如今和你分手。异日再得相见。”

林冲道:“师兄回去,泰山处可说知。防护之恩,不死当以厚报!”

鲁智深又取出一二十两银子与林冲;把三二两与两个公人,道:“本是路上砍了你两个头,兄弟面上,饶你两个鸟命。如今没多路了,休生歹心!”

  两个道:“再怎敢!皆是太尉差遣。”接了银子,却待分手。

  鲁智深看着两个公人,道:“你两个的头硬似这松树么?”二人答道:“小人头是父母皮肉包着些骨头。”

  智深轮起禅杖,把松树只一下,打得树有二寸深痕,齐齐折了,喝一声:“但有歹心,教你头也与这树一般!”

  摆着手,拖了禅杖,叫声:“兄弟,保重!”自回去了。

  董超,薛霸,都吐出舌头来,半晌缩不入去。

  林冲道:“上下,俺们自去罢。”

  两个公人道:“好个莽和尚!一下打折了一株树!”

  林冲道:“这个直得甚么?——相国寺一株柳树,连根也拔将出来。”

  二人只把头来摇,方才得知是实。

  三人当下离了松林。行到晌午,早望见官道上一座酒店,三个人到里面来,林冲让两个公人上首坐了。

  董薛二人半日方才得自在。只见那店里有几处座头,二五个筛酒的酒保都手忙脚乱,搬东搬西。林冲与两个公人坐了半个时辰酒保并不来问。

  林冲等得不耐烦,把桌子敲着,说道:“你这店主人好欺客,见我是个犯人,便不来睬着!我须不白吃你的!是甚道理?”

  主人说道:“你这人原来不知我的好意。”

  林冲道:“不卖酒肉与我,有甚好意?”

  店主人道:“你不知:俺这村中有个大财主,姓柴,名进,此间称为柴大官人,江湖上都唤做小旋风。他是大周柴世宗子孙。自陈桥让位,太祖武德皇帝敕赐与他‘誓书铁券’在家,无人敢欺负他。专一招集天下往来的好汉,三五十个养在家中。常常嘱付我们酒店里:”如有流配的犯人,可叫他投我庄上来,我自资助他。‘我如今卖酒肉与你吃得面皮红了,他道你自有盘缠,便不助你。我是好意。“

  林冲听了,对两个公人道:“我在东京教军时常常听得军中人传说柴大官人名字,却原来在这里。我们何不同去投奔他?”

  薛霸、董超寻思道:“既然如此,有甚亏了我们处?”就便收拾包裹,和林冲问道:“酒店主人,柴大官人庄在何处?我等正要寻他。”

  店主人道:“只在前面,约过三二里路,大石桥边,转湾抹角,那个大庄院便是。”

林冲等谢了店主人出门,走了三二里,果然一条平坦大路,早望见绿柳阴中显出那座庄院。四下一周遭一条阔河,两岸边都是垂杨大树,树阴中一遭粉墙。转湾来到庄前,那条阔板桥上坐着四五个庄客,都在那里乘凉。

  三个人来到桥边,与庄客施礼罢,林冲说道:“相烦大哥报与大官人知道,京师有个犯人——迭配牢城,姓林的——求见。”

  庄客齐道:“你没福;若是大官人在家时,有酒食钱财与你,今早出猎去了。”

  林冲道:“如此是我没福,不得相遇,我们去罢。”

  别了众庄客,和两个公人再回旧路,肚里好生愁闷。

  行了半里多路,只见远远的从林子深处,一簇人马奔庄上来;中间捧着一位官人,骑一匹雪白卷毛马。

  马上那人生得龙眉凤目,齿皓朱纯;三牙掩口髭须,三十四五年纪;头戴一顶皂纱转角簇花巾;身穿一领紫绣花袍;腰系一条玲珑嵌宝玉环条;足穿一双金线抹绿皂朝靴;带一张弓,插一壶箭;引领从人,都到庄上来。

  林冲看了寻思道:“敢是柴大官人么?”——又不敢问他,只肚里踌躇。

  只见那马上年少的官人纵马前来问道:“这位带枷的是甚人?”

  林冲慌忙躬身答道:“小人是东京禁军教头,姓林,名冲。为因恶了高太尉,寻事发下开封府,问罪断遣刺配此沧州。闻得前面酒店里说,这里有个招贤纳士好汉柴大官人;因此特来相投。不期缘浅,不得相遇。”

  那官人滚鞍下马,飞奔前来,说道:“柴进有失迎迓!”就草地上便拜。

  林冲连忙答礼。

  那官人携住林冲的手,同行到庄上来,那庄客们看见,大开了庄门。

  柴进直请到厅前,两个叙礼罢。

  柴进说道:“小可久闻教头大名,不期今日来踏贱地,足称平生渴仰之愿!”林冲答道:“微贱林冲,闻大人名传播海宇,谁人不敬!不想今日因得罪犯,流配来此,得识尊颜,宿生万幸!”

  柴进再三谦让,林冲坐了客席。董超,薜霸,也一带坐下。跟柴进的伴当各自牵了马去院后歇息,不在话下。

  柴进便唤庄客叫将酒来。不移时,只见数个庄客托出一盘肉,一盘饼,温一壶酒;又一个盘子,托出一斗白米,米上放着十贯钱,都一发将出来。

  柴进见了道:“村夫不知高下!教头到此,如何恁地轻意!快将进去!先把果盒酒来,随即杀羊相待。快去整治!”

  林冲起身谢道:“大官人,不必多赐,只此十分彀了。”

  柴进道:“休如此说,难得教头到此,岂可轻慢。”

  庄客便如飞先棒出果盒酒来。柴进起身,一面手执三杯。林冲谢了柴进,饮酒罢。两个公人一同饮了。

  柴进道:“教头请里面少坐。”自家随即解了弓袋箭壶,就请两个公人一同饮酒。

  柴进当下坐了主席,林冲坐了客席,两个公人在林冲肩下,叙说江湖上的勾当。

  不觉红日西沉,安排得食果品海味摆在桌上,抬在各人面前。

  柴进亲自举杯,把过三巡,坐下,叫道:“且将汤来吃!”吃得一道汤,五七杯酒,只见庄客来报道:“教师来也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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